查无此人

徘徊人间

无题

短打

ooc

故事总是沉默着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,除了经历过的人们,或许无人知道埃及的黄沙下掩埋着英雄的传说。花京院去世的第三年,承太郎同前两年一样,带着一支白色的玫瑰花去看望他,墓碑下埋葬的除了他亡故的身体,还有一对樱桃耳环。花京院的灵魂早已化为破碎的星辰,被埃及干燥的风卷上云霄飘去了天堂。花京院的死讯是承太郎带给他父母的,他记得那天自己音调很低很缓,每吐出一个音节心便剥落一片,花京院的母亲掩面而泣,父亲长叹口气再沉默不语。承太郎跪坐在他们对面,身后庭院的木门未关,凉风穿透了屋子,寒意从脚尖蔓延到指节,他微微动了下脚踝,面前紫砂茶杯上的水气渐渐淡去,承太郎突然发现风里有花京院的味道,恬淡清爽,久久不散。

 

 

关于陪葬的物品,有人说放画板,有人说放校服,承太郎脑海中浮现的是火车上,花京院撑着头看向窗外,阳光穿过他淡红的发丝包裹住樱桃耳环,红色饱满的颗粒更显通透,细长的耳坠随着车厢的颠簸虚晃着,花京院的眼睫也漾出温和的光彩,他笑着说自己最喜欢吃樱桃。承太郎下意识开口提议:“放樱桃耳环。”

 

 

立碑那天很平静,没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渲染气氛,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。阳光意外的明媚,墓园的歪脖子树上偶尔传来几声鸟啼,阵阵微风吹拂着人们黑色的衣摆,承太郎站在悼念人群的最后,他发现远处天际浮云错落交叠着,团成一捧樱桃渐行渐远,承太郎摘下帽子冲远方深鞠一躬,他意识到花京院并没有离去,他在云端,在风里,在树叶的纹理间,在殷红的樱桃中。

 

 

承太郎将那支白色的玫瑰倚在墓碑旁,静站着细数过往,这是樱花盛开的季节,不知哪里的花瓣被风卷来,散落在静默的墓碑上,暖风撩动树叶沙沙作响,承太郎勾起唇角,低声道:“好久不见。”


[双鬼]烁(星月夜)

#全面架空

#轩哥生日快乐!


这个故事,无关时间,无关年代,无关空间,只属星空。

夏夜漫天繁星映在你澄澈的眼中,温暖璀璨的理想照亮彼此前行的路。

 

 

李轩是远走他乡的旅人,与天地同游,总会踏足人迹罕至的地方,纯粹的自然令他心魂神往,自由的味道融进沿途的风景,他沐浴在四季的时光里,炽热的理想渗透进前方的路,他永不停歇。

 

 

 

在这片山地间徘徊数日,食物消耗殆尽,百里不见水源,初夏的阳光却是毒辣,穿透他的外套炙烤着皮肤。李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抬头四下环顾了一圈,荒芜的山脉连绵起伏,岩石土砾之间不知何时冒出一颗柏树,从对面山崖上耸入云霄,墨绿枝叶耀眼的醒目。巨柏化为指路的灯塔,引着李轩继续前行。石块滚烫地摩擦着皮靴的胶底,枯枝肆意的划破手腕皮肤,李轩拄着随手捡来的树枝,双腿灌铅般地挪动前行。

 

 

 

疲惫不堪是旅途的助兴剂,徘徊生死是旅者的洗礼,此刻李轩只想前行,去看看近在咫尺的灯塔。太阳转向西山,他终于赶到了,针叶细密地交叠着映在他的眼中,暖橘色的暮光轻抚着他的脸,紧绷的弦被温柔松开,李轩长舒口气,沉沉地倒了下去。

 

 

 

不知昏睡了多久,山间夏夜的凉风钻进上衣领口将他唤醒,李轩打了个冷颤,他缓缓地睁开双眼,入夜已深,星辰洒满天际。饥肠辘辘地奔波一天,肚子开始咕咕作响,同蛙鸣绞在一起听的人有些烦躁,李轩撑着身子坐了起来,掌心压在软糯的草地上,几根草尖蹭得指缝有些痒痒得。他想起来自己是在树下昏倒的,现在为什么躺在草地上?李轩诧异的回头望去,目光正与不远处的少年对上。

 

 

少年倚在柏树旁,干净利落的短发在深夜更显乌黑,亚麻的衬衣敞开着,衣摆被晚风向后掀去,他的眼神很平静,同天山盐湖般澄澈,映出山间万物与天际星辰,这是未经尘世喧嚣的目光,山间独属的清明。

 

 

被自然眷顾的人天生便有灵气,李轩一直这样觉得,眼前的少年眉宇间便藏着清风。李轩抿过嘴唇,清了清嗓子,提着沙哑的嗓音询问:“是你把我挪到这边的?”

 

 

少年神情依旧,只微微点了点头,“嗯,躺在崖边有点危险。”

 

 

李轩踉跄着想站起来,饥饿与疲乏却拽住他的脚踝,让他跌坐回原地,眼前又是一片漆黑,他稳住身形后揉了揉额角,“你叫什么?”

 

 

“吴羽策。你呢?”

 

 

“李轩。”李轩双臂环膝坐在草地上,“一个旅行的人。”

 

 

“来这里旅行?”

 

 

“我喜欢人迹罕至的地方。”

 

“你更像探险的人。”少年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,带着霜降的清冷,好似吹落晨露的凉风。

 

 

“那我便是探险者。”李轩早已口干舌燥,他咽了口唾沫,继续说,“谢谢你把我移过来。”

 

 

吴羽策没有回应他,而是扭过身看向山崖那边,不知从身旁哪里取出一颗桃子,夜深人静,他咀嚼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李轩听的分明。李轩着实馋了起来,他试探地询问着,“那个...桃子,能给我一个吗?”

 

 

吴羽策回头瞥他一眼,微微弓腰从左边的地上拾起一枚桃子,抬手就冲李轩这边扔了过来。李轩正接住那颗桃子,高举右手对吴羽策树起个拇指,咧嘴笑了笑,“谢了!”

 

 

李轩握着桃子,随意的用衣服袖子擦了两下便开始大快朵颐,初夏的桃子还未完全成熟,果实微涩,可李轩却品出了些许甘甜,许是饿的久了的缘故。人若饿到极限便感觉不到饥饿,可但凡让胃尝到一点甜头就一发不可收拾,李轩的肚子叫的更响了。

 

 

 

他用牙尖将桃核上的果肉也剔了下来,津津有味的咀嚼着,想问吴羽策还有吗,却又觉得不太合适,毕竟是刚认识的陌生人,有什么理由去继续索求呢。可肚子的抗议他也无法忽视,李轩想了个办法——去和吴羽策聊天,认识了不就算熟人了吗。

 

 

李轩从草地上站起来,径直走到吴羽策身旁,故意搭起了话,“你在这儿看什么?”

 

 

 

吴羽策指着山崖下,示意李轩看过去。李轩探着身子向下张望,两山沟壑间好像有零星的灯光若隐若现,“这山下是有村落吗?”

 

 

“有,我就是从那里来的。”吴羽策说着盘腿坐了下来。

 

 

李轩也跟他一样盘腿坐下,“你一直住在这里?”

 

 

“嗯,不过我马上也要离开了。”

 

 

“难怪你的眼神这么干净。”李轩下意识地看向吴羽策的眼睛,那双眼瞳仍旧平静,漾不起一丝涟漪。

 

 

吴羽策发现李轩在看他,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,“我更喜欢你的眼睛。”

 

 

“为什么?”

 

 

“里面藏着很多故事。”吴羽策发现李轩的眼神是自己二十几年来从未见过的,他的眸子里刻着坚硬的碑文,好像自己攀过的山峰般明朗,载着融化的雪水汇入海洋。

 

 

李轩也笑了,“可能我走过太多路,都走在了眼睛里。”

 

 

如水月色倾泻而下,星河卷着残云流淌,李轩见过荒漠的星空,赏过海岸的明月,那是辽远空旷的宁静,今天的弦月却触手可得,星辰恍若就在身侧,也许是夏夜湿漉漉的风将他们牵引过来。

 

 

李轩不再盯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,而是仰头望向北方的天空,北极星高悬的地方,他问吴羽策:“你想过出去吗?”

 

 

 

“去哪儿?”

 

 

“远方。”

 

 

“你不就来自远方?”

 

 

“还有更远的地方。”李轩身子后倾过去,仰面又躺了下来,他指着北极星的方向,“或许有一天,我们会在北极星的正下方相遇。”

 

 

“北冰洋不是聚会的好地方。”

 

 

“北极是个不错的选择。”李轩打了个哈欠,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,他咕咕作响的肚子却打断了他,这次,吴羽策也听到了。

 

 

吴羽策笑了笑,“你饿了?”

 

 

李轩尴尬地轻咳两下,“是啊,饿了一天。”

 

 

“我这儿只有桃子。”吴羽策起身拍了拍裤子后的薄灰,“跟我来。”

 

 

李轩立刻站起来跟上他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一片桃林,林子旁有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,或许是临近水源的缘故,蛙鸣声更响了。

 

 

吴羽策在一棵树前停下脚步,指着树上微微泛青的果子,“这棵树熟的最早,刚才的桃子也是从这里摘的。”

 

 

李轩扬起嘴角,两步上前,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匕首,一手拉下桃树的枝条,另一只手挑起匕首熟练地划掉果实,树叶一阵窸窣,果实坠落在土地上发出连串的闷响。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后,李轩把匕首收入刀鞘之中,他抬头望向吴羽策,发现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。李轩朝他摇晃了两下匕首,银色刀鞘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“你喜欢它?”

 

 

 

“不喜欢。”吴羽策一如既往的用不带温度的音调回绝着。

 

 

李轩将匕首收回腰际,蹲下身捡起散落一地的桃子,起身时还不忘给吴羽策也扔一个,“那条溪里有鱼吗?”

 

 

吴羽策对他点点头,“鱼都不大。”

 

 

“你请我吃桃子,那我请你吃鱼吧。”他冲吴羽策摆摆手,示意他跟上自己,两人又回到溪边。澄澈明净的月色照亮了溪底的碎石,沉睡的鱼便无处遁形,李轩眼疾手快,掏出匕首就刺了过去,乱石间的鱼挣扎两下便没了动静,他抓起鱼身扔在一旁岩石上,反复刚才动作又弄来两条,熟练地刮去鳞片,清理内脏,吴羽策整理了一旁的枯枝,生起一堆篝火,火苗伴着黑烟缓缓升起,枯枝灼裂的脆响倒是比蛙鸣悦耳。

 

 

吴羽策坐在篝火旁吃着桃子,李轩坐在他对面烤鱼,匕首上处理妥当的鱼肉在焰火中滋滋作响,吴羽策盯着起伏的火苗问道:“你到底是做什么的?”

 

 

李轩转动手腕将鱼翻了个面,抬起头冲他狡黠一笑,“X市地域勘察队队长—李轩,竭诚为您服务。”说完,他还不忘给吴羽策一个wink。

 

 

“还以为你是退役特种兵。”

 

 

“我可比不了贝爷,他才是食物链顶端的男人。”李轩用指尖捏了块泛黄的鱼肉下来,放在嘴中咀嚼两下,喃喃道,“啧,还差点火候。”

 

 

 

“风餐露宿,活动在人烟稀少的地方”吴羽策笑了笑,“你们其实差不多。”

 

 

 

李轩发现吴羽策笑起来比冷若冰霜的时候要好看,眉眼微微弯去,嘴角轻轻扬起,不着痕迹的笑意好像行云流动,却又偏偏勾勒在了火光里。李轩不由自主地也笑了,篝火的热浪扑在他的面颊上,他的脸有些发烫。

 

 

 

“李队?李队!”李轩意识到有人在喊他,只见对面的吴羽策皱着眉,指着他手中的树枝,一阵焦糊味腾升而起,李轩慌忙吹灭了肉上的小火苗,抽回烤焦了的兔子肉。

 

 

 

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,“不好意思啊,今天晚上我们吃炭烤兔肉!”

 

 

 

吴羽策无奈皱眉,从背包里抽出一把银色的匕首,走到李轩身边接过兔肉,用刀尖剜去烧焦的地方,“李队,你在想什么,这么出神。”

 

 

“我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,也是漫天繁星,一堆篝火。”李轩看着吴羽策手中的匕首,“也是这把匕首,这么多年你还留着。”

 

 

 

“那天我们在篝火旁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,只留下这把匕首。”吴羽策把处理好的肉分给李轩,转身又坐回原地,“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,要离开是因为被考察队录用了。”

 

 

“我看你喜欢它,就送给你了。”李轩咬下一口肉,边嚼边说,“队长李轩,竭诚为您服务!”

 

 

 

“不喜欢。”吴羽策再次回绝,他抬腕看了眼手表,差一分钟就是午夜十二点,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桃子,越过篝火堆扔给李轩一个,“不过,谢了。”

 

 

 

“都是队友,别客气。”李轩知道吴羽策喜欢那把匕首,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晚上,他平静的眼神就是因为它露出些许动容,李轩伸手接住了桃子,“阿策,从哪儿整来的桃子?”

 

 

“下午路边随手摘的。”桃子其实是吴羽策托老家的人寄来的,这次出来在背包里塞了两个,他也是后来才知道,原来第一次相遇的那天,是李轩的生日,而李轩总是说,再也没有吃过比那晚更甜的桃子了,“还有,轩哥。”

 

 

 

“什么?”李轩咬了口桃子,青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,丝丝甜气隐匿在回甘中。

 

 

“生日快乐。”

 

 

李轩微微怔住,咽下口中的果肉这才开口,“谢了阿策,每年都要你提醒,我才能想起来。”

 

 

吴羽策笑了笑,“轩哥,明年北极勘察准备好了没。”

 

 

李轩回了他一个微笑,“没问题,向北极星出发!”

 

 

李轩记得最初的约定,吴羽策也记得,追逐繁星的少年,对着彼此随口许下的诺言,篝火熊熊,星辰漫漫。

 


【与林书24H/3:00】引灵

#摆渡人设定

#架空,ooc属我

# 老林生日快乐


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医院走廊,林敬言提着黑色皮包跨进了宽大的电梯中,电梯里的移动担架上躺着个身负重伤的年轻人,那人白色T袖被血染透了,头上简单包扎的绷带也洇出暗红血色,林敬言看了眼腕上的手表,又侧过头望向担架上的人,那人的目光已经涣散,眼神略显呆滞,林敬言皱眉长叹口气:“还好没迟到。”

 

 

抢救室门口,年轻人的家属坐立不安,一个中年女人更显焦躁,她拉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,小姑娘低垂着头,月白色的裙子蹭了半边灰,两个小辫儿松松的搭在肩膀上,眼泪啪嗒啪嗒得往下掉,断了线的泪珠子落在乳白色的瓷砖地板上,和那消毒水融成了一个味道,刺鼻的厉害。

 

 

林敬言倚在重症监护室门口,他知道年轻人是活不成了,医院为了给家属些安慰,总会将病人先转来这里,再按部就班的宣布死亡,生命就是这么脆弱,死神的指尖轻微颤动一下,一个鲜活的生命便会陨落,很不幸运,林敬言的老板便是这位死神大人,更讽刺的是,林敬言从未见过他。自他有意识起便是引灵人,不生不死,带领亡魂穿过阴险之地,注入永生之湖。这世上引灵人众多,等级分明,甲级的前辈才有机会接受老板指令,其他引灵人便是蜂巢中的工蜂,只管工作就行。

 

 

不出他所料,年轻人赤裸着被推进重症监护室,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,半晌,一个高瘦健壮的青年从重症监护室推门而出,林敬言正起身形向他走去,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,年轻人扭头向他看,林敬言不紧不慢地从皮包里掏出文件夹,翻了两页,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滑动片刻,顿在一处便停止不前,他抬头对上年轻人的目光,一本正经地开口:“方锐,庚子年肆月初七辰时死于车祸。”

 

 

方锐盯着林敬言骨节分明的手指,侧过身瞅了瞅文件上的内容,其他地方像鬼画符,他确实没看出什么名堂,倒是自己的死亡日期标注的还挺清楚:“我刚在电梯里看见的是你吧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扬起嘴角,微微一笑:“没错,是我。”

 

 

方锐若有所思,回身看了眼重症监护室的玻璃,突然来了句:“我去,原来人死了真的没有影子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干这行几百年,渡灵少说上万只,得知自己死讯后,有的人怒不可遏企图报仇雪恨,有的人泣不成声感叹命运多舛,不过更多的人是恐惧,接着便同行尸走肉般被他领走,方锐这反应倒是头一次遇见。他合上文件夹,指着不远处方锐的家人:“打个招呼吧,我们要上路了。”

 

 

 

方锐缓缓走过去,伸手想去安抚小女孩,他的手却触不到小女孩颤抖的肩膀,一个重心不稳,整个人穿透了她的身体,方锐诧异地看向林敬言,林敬言轻撑镜框:“他们看不到我们,也听不到,你现在是灵体,用你们的话说,就是鬼魂。”

 

 

方锐撇撇嘴,冲家人挥手告别,转身对林敬言说:“我们去天堂还是地狱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拎上公文包,摇摇头说:“都不是。”

 

 

“你不是黑白无常吗?”方锐试探性的抓住林敬言的胳膊,掌心确确实实触到了他的袖子,刺骨的凉意从指尖蔓延开:“还是牛头马面?”

 

 

“我是引灵人。”他拍掉方锐的手,展了展被抓皱的袖口,“你只需要跟我走就好,路上我会回答你的问题。”

 

 


林敬言示意方锐跟上自己,二人一前一后来到电梯口,方锐轻啧一声:“黑哥,你们也坐电梯吗?”

 

 

林敬言瞥他一眼:“我姓林,如果你不想坐电梯,旁边有楼梯。”

 

 

方锐狡黠一笑:“别啊,林哥,我以为你们都是飞檐走壁,腾云驾雾的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寻思这方锐怎么有点没心没肺,刚刚才被宣告死亡,现在竟然和自己调侃起来,他耐着性子回了句:“我们用走的。”

 

 

“我们要走去地府报道吗?”

 

 

“走去永生之湖。”

 

 

“然后我就投胎转世?”

 

 

“然后我的工作就结束了。”

 

 

说话间电梯门打开了,里面站着两个人,一个和林敬言一样西装革履,另一个面如死灰,林敬言冲穿西装的打声招呼,寒暄两句,电梯转眼就到了一层,走出银色的滑动门,眼前是一条长走廊,奇怪的是刚电梯里同行的二人不见了踪迹,方锐四下张望着:“林哥,他们呢?”

 

 

“走他们的路去了。”

 

 

“刚那个人是你同事?”

 

 

“嗯。”

 

 

“那另外一个呢,感觉他阴气沉沉的。”

 

 

“和你一样。”林敬言说完,迈着步子走进了长廊。

 

 

方锐小跑两步追上去:“他哪儿和我一样?”

 

 

他这刚踏入一步,周围景色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,长廊的灰白色墙壁出现道道裂痕,缝隙沿着墙体蔓延开,墙面瞬间被分成千百个碎片,碎片扭动着开始剥落,方锐意识到这个走廊在解体。发愣的功夫林敬言已走出几米远,方锐迈起步子追了过去,眼看着要追上林敬言,他却突然听到咔嚓一声,整个人腾空而起,接着又是几声脆响,墙体好像一面巨大的镜子,裂成数以万计的碎片,方锐夹杂在碎片中,他发现碎片上倒映着自己的过往,小时候的打闹,毕业旅行的风景,以及车祸瞬间,甚至还有出生时的第一次啼哭,方锐的眼眶红了,他刚走的潇洒,不愿看到亲人为自己痛苦,然而现在往事却历历在目。碎片凝成一股水流,绕过他飘向远方,刺目的光折射过来,方锐闭上眼睛,泪水顺着眼角悄然滑落。

 

 

“方锐,醒醒。”林敬言摇晃着方锐的肩膀,把他从昏睡中唤醒。

 

 

方锐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平原之上,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云,许是刚掉了几滴生理盐水的缘故,他的眼睛有些干涩,他闭上眼适应片刻,这才问道:“林哥,刚刚的走廊?”

 

 

林敬言搀着他站起来,“是你的往生,现在你所有的故事都融进风里了。”

 

 

方锐抻了个腰,活动两下脖子:“那这儿是哪里?”

 

 

“你的阴险之地。”

 

 

方锐环顾四周,草原虽空旷寂寥,但也是天朗气清,他挑起眉梢:“林哥,这儿阴险?”

 

 

“每个人的阴险之地都不一样,多数人情况不容乐观。”林敬言指着西边的山头,“我们明天晚上之前,要走到那里。”

 

 

二人匆匆启程赶往西山,方锐在路边顺手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嘴里,看起来有些痞气,“林哥,其他人的阴险之地什么样子。”

 

 

“有熔岩,有深渊,最常见的就是无止境的黑夜。”

 

 

方锐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,接着问:“林哥,那我这是什么情况?”

 

 

林敬言其实也说不出所以然,他的前辈倒是提起过,阴险之地是根据人内心境遇和前生过往形成的,死亡原因和潜在思维也具有导向作用,或许方锐真的与众不同吧,一般人的灵体也就像电梯里那样阴沉刻板,像方锐这样生龙活虎的,他也是第一次见,林敬言拍了拍方锐的肩,一脸沉痛:“可能因为你心智发育不完全吧。”

 

 

方锐卷起舌尖把狗尾巴草吐在一旁:“我呸,林哥,我可是新时代的有为青年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笑而不语,二人就这样一路调侃着走到了山脚,天色渐渐暗下,晚霞给山脊镀上一层薄金,山下不知为何出现一个木屋,林敬言摆摆手让方锐进去,方锐一脸狐疑:“林哥,我是不是以后就要一个人住在这里了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哭笑不得:“明天带你去永生之湖,晚上不安全。”

 

 

“草原有狼?”

 

 

“有鬼。”

 

 

方锐嗤得笑出声:“我们不就是鬼吗?”

 

 

“孤魂野鬼,他们是没到达永生之湖的灵魂,最后只能留下怨念,诱惑其他灵体。”天色彻底暗下,这里的夜晚没有月亮与星辰,原野一片漆黑,林敬言点燃墙角壁炉,屋内蒙上一层暖意。

 

 

方锐打量了一圈屋子,破旧的原木桌椅,老式的麻布沙发,竟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,他想起儿时外祖父母的老房子,好像也是这样的摆设,“林哥,这木屋怎么会是我家老房子?”

 

 

“这儿是你记忆中最安全的地方映射出来的。”林敬言将公文包挂在一旁木架上,转身坐上勾着金边的墨绿色沙发,久积的灰尘被他的动作扬起,方锐呛得打了几个喷嚏,林敬言倒是不以为意,灰尘竟也没有沾上他的西装。

 

 

“林哥,你怎么连灰也能防。”

 

 

“因为这里不是我的安全屋,里面的东西对我来说,都不是实体。”

 

 

方锐没有追问,他怕林敬言又说些专业术语,索性坐在林敬言身旁,倚着沙发后背,还是小时候的感觉:“林哥,我特喜欢老房子,小时候夏天和几个朋友绕着街道骑自行车,疯跑瞎闹整的一身臭汗,回到家,老房子里凉快的不得了,空调也不用开,过堂风吹进领子里,汗就都被带跑了,往这沙发上一坐,再来根老冰棍,那叫一个美滋滋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静静听着,他很久没有和人聊天了,引灵人渡千万亡灵,万千故事却无人可说,只有年终汇报时才能和朋友聚聚,可大家都是引灵人,话题无非就绕着阴险之地,百年间皆是如此,林敬言听着方锐眉飞色舞的讲童年,他有点希望以后这样的灵体能多两个,百年一遇也太难得。方锐讲到自己上小学便戛然而止,他仰头盯着天花板,沉着声音说:“林哥,你们引灵人是怎么分配亡魂的,我外婆也是你渡的吗?”

 

 

 

屋内陷入一片沉寂,壁炉里木柴燃烧灼裂的脆响听得分明,林敬言呼出一口浊气:“不知道。”

 

 

方锐撑着头看向林敬言,林敬言神态依旧,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,镜片被火光染成了暖橘色,“那你小时候呢,也有过这样一个老房子吗?”

 

 

“不记得了。”

 

 

“你做了多久引灵人?”

 

 

“也忘了。”

 

 

方锐有点难以置信,他坐正了身子:“林哥,那你记得什么?”

 

 

“后天我生日。”林敬言西装笔挺地坐着,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几个字。

 

 

“只记得生日?”

 

 

“只记得生日。”林敬言神色染上些许落寞,屋内虽然昏暗,方锐却捕捉到了他情绪的转折。

 

 

“林哥,没事儿,我故事都给你,反着我留着也带不去下辈子。”说着,他拽住林敬言的胳膊,拉着他也靠在沙发后背上,“我没说错吧,这沙发倍儿舒服。”

 

 

屋外狂风怒号,木屋的门仿佛随时要被撕碎,玻璃窗发出刺耳的悲鸣,怨灵们蠢蠢欲动,方锐探头向外张望着:“我去,还真有鬼。”

 

 

“都是怨念,说起来也是我们失职,没把他们引渡。”

 

 

“他们长什么样子?”

 

 

“你好奇的话,可以出去看看。”

 

 

“我要是出去被他们掳走,你就又失职了。”方锐向后缩了缩,“为了你的业绩,我还是算了吧。”

 

 

“他们会幻化成你最喜欢的东西引诱你。”林敬言又恢复了原来的坐姿,一只胳膊担在沙发扶手上,“你后悔吗?”

 

 

 

方锐被问的一楞:“什么?”

 

 

“救了那个女孩。”

 

 

“不会,如果没救她,我也不会遇见你,不会知道原来人死了要去一个湖。”方锐爽朗地笑了,林敬言不自觉也笑了。

 

 

长夜漫漫,屋外鬼魅不宁,屋内炉火正明,也许是走马灯的缘故,记忆的木匣被打开,尘封的故事重见天日,方锐兴致勃勃讲着,林敬言安静听着,方锐讲完了,林敬言就给他说自己引灵渡灵的故事,二人一夜未眠。

 

 

第二天清晨天刚放亮,二人便启程赶往永生之湖,山崖险峻,几处陡峭的地方方锐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,还好林敬言拽住了他的胳膊,方锐感叹:“这掉下去得摔死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补充道:“你已经是死人,不会再死一次。”

 

 

“那掉下去会怎么样?”

 

 

“重新来过,浪费时间。”

 

 

傍晚二人终于来到山顶,方锐这往下一看,前面还是崇山峻岭,他长叹口气,不可思议地望向林敬言:“林哥,还要爬这么多吗?”

 

 

林敬言点点头:“是啊。”

 

 

“不要啊,你们这是虐待亡魂,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引渡失败了。”方锐一屁股坐在地上,说什么也不肯起来。

 

 

“灵体不会饿,不会困,不会累,不会死,经不住诱惑的灵体才会沦为怨魂。”林敬言也盘腿坐了下来,“今晚我们在这儿等到子时。”

 

 

“在这儿?”方锐满脸愁容,“林哥,你是要把我直接祭献给他们吗?”

 

 

“是啊,既然你走不动了,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。”林敬言无奈叹口气。

 

 

“我走,我走还不行吗?”

 

 

这回轮到林敬言坐着不动了:“你意志已经不坚定了,准备一下当怨灵的大餐吧。”

 

 

方锐哭笑不得,好说歹说林敬言还是一动不动,二人只好在山顶僵持着,日落西山,玉轮高挂,星辰高低错落着铺满天际,林敬言看了眼手表,“到点了。”

 

 

他示意方锐跟上自己,二人又来到山崖边,原本连绵起伏的山脉不见踪迹,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明净的湖水,水面好似银镜,映出璀璨星河,方锐激动地拉住林敬言的胳膊,原地蹦跶了两下:“林哥,永生之湖!”

 

 

林敬言温尔一笑,点了点头,“我们到了。”

 

 

“林哥,我怎么过去?”

 

 

“从这儿跳下去。”

 

 

“从这儿,这么高?”

 

 

“现在犯恐高症,来不及了。”

 

 

“林哥,你没骗我吧?”

 

 

“你还不走,是真想当大餐?”

 

 

方锐没有继续追问,而是转身给了林敬言一个拥抱,他深吸口气背对着悬崖一跃而下,山间的清风划过他的耳畔,撩动着他洁白的T袖,和小时候巷院间的闯堂风一样温柔,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高声喊道:“林哥!生日快乐!”声音回荡于山崖之间,穿破云霄留于星辰。

 

 

百年间,林敬言如冰似雪,方锐的拥抱却送给他一颗火种,冰雪燃尽,烧出一个春天。林敬言望着方锐渐渐向下坠去,亦或是向上升去,他要融进星河之中,开启新的生命之旅。

 

 

 

 



能借你的洗衣粉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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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队日常

清晨,同往常一样,吴羽策提前来到训练室做准备工作,开窗通风,确认训练计划。临近八点,队员陆陆续续赶到,李迅带着盖才捷最后才姗姗来迟,李轩仰头盯着门框上的时钟,分针刚好滑动一格,八点零一分。


李轩胳膊一伸正横在门口,将二人拦住,挑起眉梢,轻啧一声开口道:“李迅,小盖,迟到一分钟。”


李迅将剩下的包子胡乱塞进嘴里,眯缝着眼睛,挑高唇角给了李轩一个一百二十分的微笑,这笑容李轩再熟悉不过,七分讨好三分狡黠。小盖神情有些窘迫,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,支支吾吾半天,最后只弱弱说出五个字:“队长,我错了。”



李轩无奈摇摇头,这就是惯犯和初犯的差别,他双臂交叠着抱在胸前,侧身冲二人使了个眼色,李迅喉头一动咽下包子,拉了拉身旁垂着头的小盖,二人一前一后走进训练室。


杨昊轩从屏幕后探出头,“迅哥,又迟了。”


李迅抽出椅子坐在他身边,“下不为例,下不为例。”


杨昊轩当即伸出左手在身前挥舞两下,右手食指抵住鼻头,“嚯,迅哥,早上吃的包子韭菜馅的吧。”


李迅清咳两声,“食堂每天也就那么几个馅,明天换萝卜馅尝尝。”


杨昊轩倒吸一口凉气,转过身戴上耳机,开始今天的训练任务,李迅用胳膊肘怼了下右边的盖才捷,小盖刚插进账号卡载入角色,李迅对他挑了挑眉,“小盖,我身上韭菜味儿重吗?”


小盖盯着他半天没回答,李迅疑惑的拍了两下他的肩,压低声音说:“有这么严重吗?”


“有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李迅拧着眉头缓缓转过身,正对上吴羽策平静的目光,他尴尬笑笑,忙起身后退两步,“副队早上好,我这就去喝口水消消味儿。”



吴羽策轻点一下头表示默许,继续说道:“队长让我来通知你们,下午加训半小时,”



李迅忙点头答应,看着吴羽策转身离开,这才长舒口气,迈着步子走向另一侧的茶水间。要说这战队里,李迅最怵的就属吴副队,二人虽同赛季出道,可吴羽策偏是清冷的性子,给人一种油盐不进,不通情理的错觉,他没事也敢和队长调侃两句,若是要让他和吴羽策开玩笑,李迅想想都是汗毛倒竖。



上半天训练结束,回宿舍的路上,李迅瞧见不远处小盖和杨昊轩并排走着,两个人有说有笑的,他一个健步上前,插入二人中间,一边一个揽住他们肩膀:“背着你迅哥聊什么呢?”



小盖被吓了一跳,回过神来这才开口:“迅哥,杨前辈说今天早上副队来的时候,有股香味。”



李迅偏过头看向杨昊轩,杨昊轩接过话头:“像茶香,淡淡的,副队应该喷香水了吧,真精致。”



小盖反驳道:“我觉得应该是洗衣粉。”



李迅撇了撇嘴,“我怎么没闻到?”



杨昊轩把李迅的胳膊从肩上取下来,一脸深沉地望着他,“迅哥,你这是被韭菜蒙了心。”



下午训练照常,三人有意无意便去吴羽策身边转一圈,这次李迅闻到了,是茶香夹杂着草木的味道,清新冰凉,确实好闻。他趁着休息的空档,撺掇小盖去问问副队有没有喷香水,小盖心惊胆战地去,回来却像中大奖一样兴高采烈,“迅哥,副队说没有,我就说是洗衣粉嘛。”


杨昊轩长叹口气:“副队连洗衣粉都比我们精致,大家反思一下自己。”



李轩看见三人开小会便凑了过来,“你们三个不训练,在这儿聊什么?”



李迅端起纸杯喝了口水:“队长,这不是休息时间嘛。”



杨昊轩拉着李轩坐下来,给他接了杯水:“队长,你知道副队用什么牌子的洗衣粉吗?”



李轩接过纸杯放在一旁木桌上:“不知道,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


李迅冲他咧嘴一笑:“队长,你不觉得副队今天的味道不一样?”



李轩也回了他一个微笑:“我只觉得你今天早上的韭菜味,浓烈的不一般。”



盖才捷和杨昊轩在一旁乐不可支,李迅神色忧郁,幽幽开口:“早知道今天就吃萝卜馅了。”



李轩训练的位置和吴羽策是正对的,二人在靠窗的地方,同其他队员隔着一个走道,他回到座位冲吴羽策打了声招呼,那人对他微点头示意。


午后的阳光安闲明净,春末的暖风穿过窗口槐树的枝丫吹来,李轩坐定仔细嗅了嗅,茶叶嫩芽的芬芳卷着草木的清新被风携着,在他鼻尖上散开,这次,他闻到了。


后来的几天,队里人尽皆知吴副的洗衣粉味道很不错,于是大家三天两头就跑去借用,这天训练间隙,吴羽策很无奈地询问李轩:“队长,我们战队要不考虑一下给大家分发些日常用品,比如,洗衣粉。”



开始李轩还是一头雾水,转眼想到那天李迅他们的谈话,心下豁然明了,他扬起嘴角笑了笑:“训练结束,我就去问问大家的意见。”



当天下午,李轩把李迅,盖才捷和杨昊轩单独留下来,待人走空,他才开口:“你们几个说说,为什么都去借副队的洗衣粉。”



李迅这次倒是沉默不语,杨昊轩先说道:“队长,我们都觉得副队衣服味道好闻,不太敢问他用的什么牌子,于是迅哥先去借用了一次,结果用完一点味道没有,我不信邪,认为是他量不够,然后也去借了一次,用了小半袋,最后还是什么味道都没有。”



李轩无奈扶额,“你们看清牌子,自己买一包不就行了吗?”


李迅挠挠头,尴尬笑了两声:“我们忘了,大家都只当是自己衣服的问题。”


李轩长叹口气,“后来呢?”



盖才捷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后来,前辈们就让大家都借一遍,结果都没有副队衣服上的味道。”



李轩哭笑不得,教育了两句,让他们以后别整幺蛾子,就放他们离开了。不过,他也确实好奇起来,那股清新透彻的香气到底是什么。



当天晚上,李轩敲开吴羽策的房门,那人打开门,头发湿漉漉的有些散乱,走廊昏黄的灯光把他的白浴袍染成暖橘色,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,脖颈下浴袍未遮住的皮肤透出淡淡红色,夜晚抹去了他眼中的冰凉,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平静,还有弥漫开的茶香,吴羽策有些疑惑:“队长,你也要借洗衣粉吗?”



李轩轻咳两声,“不是,我是来告诉你,以后那群小子不会再瞎闹了。”



吴羽策轻哦一声,便不再说话,指节挑起搭在脖子上的浴巾,缓缓擦拭着发丝的水珠,茶叶的芬芳融进温暖的夜色,氤氲的水汽散尽,李轩上前两步,不自主地把吴羽策揽进怀里,偏过头轻嗅他耳畔湿润的发丝,沉声说道:“阿策,洗发水味道不错。”



第二天,李迅他们又开起了小会,因为今天队长的身上也带着茶香。



筚路蓝缕,以启山林

过夏天

书店老板x学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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骄阳逐走了春风,夏天如约而至。

 

 

林敬言同往常一样准时打开书店的门,冲一杯美式,翻开未读完的书,收银台前一坐便是一个上午,午餐他总去隔壁的便利店买一块三明治,就这样草草对付过去,用他的话来说,晚餐丰盛一点就好了。

 

 

这天中午,林敬言取了三明治来结账,发现收银员从之前的文静姑娘换成了叼着根棒棒糖的年轻小伙,小伙子穿着件白T,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痞气,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,如果把嘴里的棒棒糖换成香烟,再给他套个皮衣,倒是有几分古惑仔的味道。

 

 

小伙子举着扫描仪,见林敬言在收银台前抓着三明治一动不动,有些诧异,叼着糖含含混混地说:“大哥,你看什么呢,结不结账?”

 

 

林敬言这才回过神来,干咳了两声来掩饰尴尬,准备从上衣口袋掏手机,一摸才想起来自己的外套还挂在书店的椅背上,他微屈指节轻撑镜框,缓缓开口:“不好意思,手机忘带了,东西先放这儿,我待会儿回来。”

 

 

小伙子眉头皱了起来,取出棒棒糖:“大哥,你是不是我哥们找来的,看我第一天上班,逗我玩儿呢?”

 

 

这下轮到林敬言一头雾水了,他顿了顿才开口:“我是隔壁书店的老板,你等我三分钟。”说完他便快步走回书店取手机,这一来一回却是三分钟都不到,小伙子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,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,满脸笑意,“大哥,我是新来的,叫方锐,大家都是邻居,以后生意你还要多照顾哈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倒是有些哭笑不得,这叫方锐的收银员看起来痞里痞气的,没想到却是憨厚直爽的性子,脑回路也是异于常人,“没事,我是林敬言,有空来我书店坐坐,请你喝咖啡。”

 

 

方锐把结好账的三明治递给林敬言,重新叼回了棒棒糖,“林哥,咖啡就不用了,橘子汽水有吗?”

 

 

林敬言冲他笑着点了点头,接过三明治便离开了便利店。

 

 

往后的日子一切照旧,每天中午,林敬言和方锐在便利店里打个招呼,随便闲聊两句,这天结账的时候,方锐却突然开口,“林哥,你每天中午都吃三明治,不腻吗?”

 

 

林敬言伸出指头轻点一下柜台前的棒棒糖,“你每天都吃棒棒糖,不腻吗?”

 

 

“林哥,我棒棒糖也不当饭吃,再说了,棒棒糖有那么多口味,吃不腻的。”

 

 

“当心蛀牙。”

 

 

方锐呲牙一笑,“你看,我牙齿好着呢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无奈耸耸肩,正准备转身离开,方锐却叫住了他:“林哥,要不今天中午我带你吃点好的。”正巧换班的小姑娘来了,方锐没等林敬言回复,便走出收银台,冲他做了个出发的手势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便利店。

 

 

方锐这小子对附近的路倒是熟悉,领着林敬言七拐八拐地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,林敬言左右环顾一圈,试探地问起来:“这里会有餐馆吗?”

 

 

方锐回头对他坏笑一下,“林哥,其实我是食人魔,把你骗过来,是为了找个人少的地方好吃了你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两步上前,揽住方锐的肩,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,“你知道吗,《汉尼拔》其实是根据我的故事改编的。”

 

 

方锐一脸不屑,“林哥,你也就气质上和他有点像。”

 

 

“什么气质?”

 

 

“斯文败类。”方锐一字一顿,他没等林敬言说话,就抬手指着不远处一个招牌,“林哥,到了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没想到方锐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找到这家过桥米线,他更没想到这家店的味道确实不错,他最没想到的是往后的日子里,自己多了个午餐饭友。



方锐在吃这方面确实轻车熟路,从小脏摊到大饭店,什么招牌菜好吃他全都知道。林敬言还发现方锐偏甜口,他是无糖不欢,有一次他对着一盘糖醋里脊展开猛烈攻势,林敬言打趣地说:“方锐大大,你糖分摄入超标了,当心吃出一整块腹肌。”

 

 

谁曾想方锐顺手撩开衣服下摆,露出几块腹肌,冲他挑了挑眉,“林哥,我可是练家子。”林敬言无奈扶额,只能看着方锐对着里脊风卷残云。也正是那次吃饭,两个人解锁了一个共同爱好——打荣耀。

 

 

那天回来的路上,方锐谈起自己昨天战无不胜的赛绩,一阵眉飞色舞后,林敬言顺口接了句,我也打这个游戏,于是当天晚上两个人便加了好友,方锐怎么也没有想到,林敬言玩的角色竟然是流氓。

 

 

方锐小窗消息便发了过去,[林哥,你果然是斯文败类],末了,还不忘加上一个挑衅的表情。

 

 

小窗抖动,林敬言回复了消息,[承让],他也加了个装酷的表情。

 

 

两个人游戏技术都不错,磨合了几把便有了默契,方锐一开心就起了个名字——“犯罪组合”,游戏位置锁定,他们发现原来彼此住的也挺近,于是后来的日子,林敬言和方锐,中午一起吃饭,下午一起回家,晚上一起刷本,再加上工作的地方也是隔壁,四舍五入,一天有二分之一的时间都待在一起。

 

 

他们一起度过了昼长夜短的夏天,聊过人生,谈过理想,喝过酒,撸过串,方锐发现原来林敬言厨艺还不赖,林敬言喝醉了,眼角会微微泛红,林敬言看书的时候很安静,林敬言打游戏的时候也挺猥琐,林敬言不戴眼镜也挺帅,大事不好,方锐发现自己的这个夏天好像全是林敬言。

 

 

林敬言这个夏天很快乐,他平静的不起波澜的人生,被方锐不经意间扔来的小石子,荡起了层层涟漪。路旁梧桐墨绿色的叶子微微泛黄,蝉鸣声起,烈日渐行渐远,夏天终要结束。

 

 

这天上午,方锐不到饭点就来了林敬言的书店,今天他没有吃棒棒糖,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雪糕,进店转悠了两圈才看到收银台后的林敬言,方锐屈指敲了敲桌子,“林老板,我来了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转身看过来,又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,“你今天换班挺早啊。”

 


方锐咬了口雪糕,“我光荣下岗,暑假过完该开学了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这才听到外面聒噪的蝉鸣,一声声宣告着夏天的终结,“你等我整理一下,我们就出发。”

 

 

 

方锐倚着收银台,四下环顾着,“林哥,你这书店不错啊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忽然想起来,方锐好像从没有来过书店,每次都是自己先在便利店门口等他。他记得第一次见面许诺给方锐的橘子汽水,好像还没有兑现,于是从冰箱里取出一罐汽水,出门扔给方锐,“走吧,我们去吃饭。”

 

 

方锐接过汽水先是一愣,随即跟了上去,他冲林敬言咧嘴笑了笑,“林哥记性不错啊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看了他一眼,“我们今天去吃那家过桥米线吧。”

 

 

“好嘞。”方锐顿了顿,“林哥,今天最后一顿,请客吗?”

 

 

林敬言拍拍他的肩,“好说,方锐大大带路吧。”

 

 

两人绕进了深巷中,林敬言想说些什么,嘴唇微张却又合拢起来,方锐自顾自地吃完了雪糕,又打开橘子汽水,在林敬言面前摇晃两下,打破了沉默,“林哥,喝吗?”

 

 

“你待会儿还吃的下吗?”

 

 

方锐停下脚步,仰头喝了一大口汽水,长舒一口气,“爽,果然橘子汽水最好喝!”他却没有前行的意思,转身靠在了一旁的灰墙上,继续说道,“林哥,我的胃口你知道的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见他停驻不前便往回走了两步,站到方锐面前,“走累了?”

 

 

方锐双手环着易拉罐,若有所思,“林哥,你说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吃饭吗?”



林敬言被问得一愣,随即笑着揽住方锐的肩,“你放假回来,我们有的是机会。”

 

 

方锐撇了撇嘴,歪过脑袋,“林哥,夏天要过完了。”

 

 

“是啊,时间真快。”

 

 

“林哥,你还记得那天喝醉,对我说了什么吗?”

 

 

“不记得了,有点断片,以后我们还是少喝酒。”

 

 

“那你一定也忘了我回答了什么。”方锐有些失落的捏着易拉罐。

 

 

这巷子中没有树,蝉鸣声却此起彼伏,林敬言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,“你说,‘好啊’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永远记得这个夏天,冒泡的橘子汽水和吃完雪糕后冰凉的唇,方锐吻过来的时候,思绪空空,蝉鸣声声。